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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<title>阿绣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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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<title>阿绣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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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阿绣(清代小说家蒲松龄创作的文言短篇小说)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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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dc:creator><![CDATA[程杰]]></dc:creator>
		<pubDate>Tue, 22 Nov 2022 04:25:27 +00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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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			<description><![CDATA[《阿绣》是清代小说家蒲松龄创作的文言短篇小说。小说里边有两个阿绣，一个是民间少女，一个是狐仙。民间少女阿绣长得美丽非凡，狐仙阿绣想修炼得像她一样美，这样就演出一段既妙趣横生又耐人寻...]]>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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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article>
<p>《阿绣》是清代小说家蒲松龄创作的文言短篇小说。小说里边有两个阿绣，一个是民间少女，一个是狐仙。民间少女阿绣长得美丽非凡，狐仙阿绣想修炼得像她一样美，这样就演出一段既妙趣横生又耐人寻味的故事。</p>
</article>
<article>
<h1>原文</h1>
<p>海州刘子固[1]，十五岁时，至盖省其舅[2]。见杂货肆中一女子，姣丽无双，心爱好之。潜至其肆，托言买扇。女子便呼父。父出，刘意沮，故折阅之而退[3]。遥睹其父他往，又诣之。女将觅父，刘止之曰：“无须，但言其价，我不靳直耳[4]。”女如言，故昂之[5]。刘不忍争，脱贯竟去[6]。明日复往，又如之。</p>
<p>行数武，女追呼曰：“返来！适伪言耳，价奢过当[7]。”因以半价返之。刘益感其诚，蹈隙辄往[8]，由是日熟。女问：“郎居何所？”以实对。转诘之，自言：“姚氏。”临行，所市物，女以纸代裹完好，已而，以舌舐黏之。刘怀归不敢复动，恐乱其舌痕也。积半月，为仆所窥，阴与舅力要之归。意倦倦不自得[9]。以所市香帕脂粉等类，密置一箧，无人时，辄阖户自捡一过[10]，触类凝思[11]。</p>
<p>次年，复至盖，装甫解，即趋女所；至则肆宇阖焉，失望而返。犹意偶出未返，早起又诣之，扃如故[12]。问诸邻，始知姚原广宁人[13]，以贸易无重息，故暂归去；又不审何时可复来。神志乖丧。居数日，怏怏而归。母为议婚，屡梗之，母怪且怒。仆私以曩情告母，母益防闲之[14]，盖之途由是绝。刘忽忽遂减眠食[15]。母忧思无计，念不如从其志。于是刻日办装，使如盖，转寄语舅媒合之。舅即承命诣姚。逾时而返，谓刘曰：“事不谐矣！阿绣已字广宁人。”刘低头丧气，心灰绝望。既归，捧箧啜泣，而徘徊顾念，冀天下有似之者。</p>
<p>适媒来，艳称复州黄氏女[16]。刘恐不确，命驾至复。入西门，见北向一家，两扉半开，内一女郎，怪似阿绣；再属目之，且行且盼而入，真是无讹。刘大动，因僦其东邻居，细诘知为李氏。反复疑念，天下宁有此酷肖者耶？居数日，莫可夤缘[17]，惟日眈眈候其门[18]，以冀女或复出。</p>
<p>一日，日方西，女果出。忽见刘，即返身走，以手指其后；又复掌及额，乃入。刘喜极，但不能解。凝思移时，信步诣舍后，见荒园寥廓[19]，西有短垣，略可及肩。豁然顿悟，遂蹲伏露草中。久之，有人自墙上露其首，小语曰：“来乎？”刘诺而起。细视，真阿绣也。因大恫[20]，涕堕如绠[21]。</p>
<p>女隔堵探身，以巾拭其泪，深慰之。刘曰：“百计不遂，自谓今生已矣，何期复有今夕？顾卿何以至此？”曰：“李氏，妾表叔也。”刘请逾垣。女曰：“君先归，遣从人他宿，妾当自至。”刘如言，坐伺之。少间，女悄然入，妆饰不甚炫丽，袍袴犹昔。刘挽坐，备道艰苦，因问：“卿已字，何未醮也？”女曰：“言妾受聘者，妄也。家君以道里赊远[22]，不愿附公子婚，此或托舅氏诡词[23]，以绝君望耳。”既就枕席，宛转万态，款接之欢，不可言喻。四更遽起，过墙而去。刘自是不复措意黄氏矣[24]。旅居忘返，经月不归。</p>
<p>一夜，仆起饲马，见室中灯犹明；窥之，见阿绣，大骇，顾不敢言主人[25]。旦起，访市肆，始返而诘刘曰：“夜与还往者，何人也？”刘初讳之。仆曰：“此第岑寂，狐鬼之薮，公子宜自爱。彼姚家女郎，何为而至此？”刘始觍然曰：“西邻是其表叔，有何疑沮？”仆言：“我已访之审：东邻止一孤媪，西家一子尚幼，别无密戚。</p>
<p>所遇当是鬼魅；不然，焉有数年之衣，尚未易者？且其面色过白，两颊少瘦，笑处无微涡[26]，不如阿绣美。”刘反复回思，乃大惧曰：“然且奈何？”仆谋伺其来，操兵入共击之。至暮，女至，谓刘曰：“知君见疑，然妾亦无他，不过了夙分耳。”言未已，仆排闼入[27]。女呵之曰：“可弃兵！速具酒来，当与若主别。”仆便自投[28]，若或夺焉。刘益恐，强设酒馔。女谈笑如常，举手向刘曰：“悉君心事，方将图效绵薄[29]，何竟伏戎[30]？妾虽非阿绣，颇自谓不亚，君视之犹昔否耶？”刘毛发俱竖，噤不语。</p>
<p>女听漏三下，把盏一呷，起立曰：“我且去，待花烛后[31]，再与新妇较优劣也。”转身遂杳。刘信狐言，竟如盖。怨舅之诳己也，不舍其家；寓近姚氏，托媒自通，啖以重赂[32]。姚妻乃言：“小郎为觅婿广宁[33]，若翁以是故去[34]，就否未可知。须旋日，方可计校。”刘闻之，彷徨无以自主，惟坚守以伺其归。</p>
<p>逾十余日，忽闻兵警[35]，犹疑讹传；久之，信益急，乃趣装行。中途遇乱，主仆相失，为侦者所掠[36]。以刘文弱，疏其防，盗马亡去。至海州界，见一女子，蓬鬓垢耳，出履蹉跌，不可堪。刘驰过之，女遽呼曰：“马上人非刘郎乎？”刘停鞭审顾，则阿绣也。心仍讶其为狐，曰：“汝真阿绣耶[37]？”女问：“何为出此言？”刘述所遇。女曰：“妾真阿绣也。父携妾自广宁归，遇兵被俘，授马屡堕。忽一女子，握腕趣遁[38]，荒窜军中，亦无诘者，女子健步若飞隼，苦不能从，百步而屦屡褪焉。久之，闻号嘶渐远，乃释手曰：‘别矣！前皆坦途，可缓行，爱汝者将至，宜与同归。’”刘知其狐，感之。</p>
<p>因述其留盖之故。女言其叔为择婿于方氏，未委禽而乱适作。刘始知舅言非妄。携女马上，叠骑归。入门则老母无恙，大喜。系马而入，具道所以。母亦喜，为女盥濯，妆竟，容光焕发。母抚掌曰：“无怪痴儿魂梦不置也！”遂设裀褥，使从己宿。又遣人赴盖，寓书于姚[39]。不数日，姚夫妇俱至，卜吉成礼乃去[40]。</p>
<p>刘出藏箧，封识俨然[41]。有粉一函，启之，化为赤土。异之。女掩口曰：“数年之盗，今始发觉矣。尔日见郎任妾包裹，更不及审真伪，故以此相戏耳。”方嬉笑间，一人搴帘入曰：“快意如此，当谢蹇修否[42]？”刘视之，又一阿绣也。急呼母。母及家人悉集，无有能辨识者。刘回眸亦迷；注目移时，始揖而谢之。女子索镜自照，赧然趋出[43]，寻之已杳。夫妇感其义，为位于室而祀之[44]。</p>
<p>一夕，刘醉归，室暗无人，方自挑灯，而阿绣至。刘挽问：“何之？”笑曰：“醉臭熏人，使人不耐！如此盘诘，谁作桑中逃耶[45]？”刘笑捧其颊。女曰：“郎视妾与狐姊孰胜？”刘曰：“卿过之。然皮相者不辨也[46]。”已而，合扉相狎。俄有叩门者，女起笑曰：“君亦皮相者也。”刘不解，趋启门，则阿绣入，大愕。始悟适与语者，狐也。暗中又闻笑声。夫妻望空而祷，祈求现像。狐曰：“我不愿见阿绣。”问：“何不另化一貌？”曰：“我不能。”问：“何故不能？”曰：“阿绣，吾妹也，前世不幸夭殂。生时，与余从母至天宫，见西王母，心窃爱慕，归则刻意效之。</p>
<p>妹较我慧，一月神似；我学三月而后成，然终不及妹。今已隔世，自谓过之，不意犹昔耳[47]。我感汝两人诚意，故时复一至，今去矣。”遂不复言。自此三五日辄一来，一切疑难悉决之。值阿绣归宁[48]，来常数日不去，家人皆惧避之。每有亡失，则华妆端坐，插玳瑁簪长数寸[49]，朝家人而庄语之[50]：“所窃物，夜当送至某所；不然，头痛大作，悔无及！”天明，果于某所获之。三年后，绝不复来。偶失金帛，阿绣效其妆，吓家人，亦屡效焉。</p>
<h1>注释</h1>
<p>据《聊斋志异》铸雪斋抄本</p>
<p>[1]海州：此处当指辽宁省的海州卫，治所在今辽宁省海城县。辽时置为州，明代改置为海州卫。</p>
<p>[2]盖：唐置盖州，明为盖州卫，清改为盖平县；即今辽宁省盖县。省（xǐng），探望，看望（父母或其他年辈比自己大的亲属）。</p>
<p>[3]折阅：《荀子·修身》：“良贾不为折阅不市。”折阅，指亏本，此指压低售价。阅，卖。</p>
<p>[4]不靳直：不计较价钱。靳（jìn），吝惜。直，同“值”。</p>
<p>[5]故昂之：故意提高价格。</p>
<p>[6]脱贯：从钱串上取下钱来；意思是付钱。贯，古时穿钱的绳索。此据山东省博物馆抄本，原作“脱贯”。</p>
<p>[7]价奢过当：价钱高得太多。奢，昂贵。过当，超过合理价格。</p>
<p>[8]蹈隙：趁空，指乘其父不在之时。</p>
<p>[9]惓惓（quánquán拳拳）：恳切，眷念不忘。</p>
<p>[10]阖户：关上门。此据二十四卷抄本，原作“閤户”。下文”阖”，据青柯亭刻本改。</p>
<p>[11]触类凝思：犹言触景生情，思念不已。《易·系辞》上：“引而伸之，触类而长之，天下之能事毕矣。”疏：“触逢事类而增长之。”</p>
<p>[12]扃（jiōng）：上闩，关门。据山东省博物馆抄本，原作“閤”。</p>
<p>[13]广宁：旧县名，治所在今辽宁省北镇县。</p>
<p>[14]防闲：防范禁止。</p>
<p>[15]忽忽：失意的样子。</p>
<p>[16]艳称：夸赞地称道。艳，艳羡，羡慕。复州：辽置，治所在今辽宁省复县西北，明为复州卫。</p>
<p>[17]夤（yín吟）缘：攀附；指寻找因由与之亲近。</p>
<p>[18]眈眈：注目察看。此据山东省博物馆抄本，原作“耽耽”。</p>
<p>[19]寥廓：静寂，广阔。</p>
<p>[20]恫（dòng洞）：悲痛。</p>
<p>[21]涕堕如绠：犹言泪落如雨。绠（gěng耿），井绳。</p>
<p>[22]赊远：遥远。</p>
<p>[23]诡词：假话。诡，欺、诈。</p>
<p>[24]措意：属意。</p>
<p>[25]诘：据山东省博物馆抄本，原作“言”。</p>
<p>[26]涡：酒涡。</p>
<p>[27]排闼：推开门扇。此据二十四卷抄本，原作“排挞”。</p>
<p>[28]自投：谓降伏而自动放下兵器。</p>
<p>[29]图效绵薄：打算尽我微力为你效劳。绵薄，薄弱的能力，谦词。</p>
<p>[30]伏戎：犹伏兵，指仆人暗中操兵伺击。</p>
<p>[31]花烛：旧俗结婚皆燃花烛，因以花烛代称结婚。</p>
<p>[32]啖以重赂：用丰厚财礼打动对方。啖，利诱。赂，赠予财物。</p>
<p>[33]小郎：旧时妇女称丈夫的弟弟为小郎。</p>
<p>[34]若翁：乃父，指阿绣的父亲。故：据山东省博物馆抄本，原作“欲”。</p>
<p>[35]兵警：出兵打仗的消息。</p>
<p>[36]侦者：军队的前哨。</p>
<p>[37]“曰，汝真阿绣耶”：据青柯亭本补，原缺。</p>
<p>[38]趣（cù促）遁，催促快逃。趣，催促。</p>
<p>[39]寓书：寄信。</p>
<p>[40]卜吉成礼：选定吉日举行婚礼。</p>
<p>[41]封识（zhì志）俨然：原封不动地在那里。封识，封裹的标记。</p>
<p>[42]蹇修：代指媒人。蹇修是传说中伏羲氏的臣子。屈原《离骚》：“解佩以结言兮，吾令蹇修以为理。”后因以“蹇修”作为媒人的代称。</p>
<p>[43]赧（nǎn）然：脸红，难为情的样子。</p>
<p>[44]位：牌位。</p>
<p>[45]作桑中逃：指外出幽会。《诗·鄘风·桑中》写男女相约，“期我乎桑中。”后来因以“桑中之约”指男女幽会。</p>
<p>[46]皮相者：只看外表的人。《韩诗外传》：“吴延陵季子游于齐，见遗金，呼牧者取之。牧者曰：‘吾有君不君，有友不友，当暑衣裘，君疑取金者乎？’延陵季子知其为贤者，请问姓字，牧者曰：‘子乃皮相之士也，何足语姓字哉！’遂去。”</p>
<p>[47]犹昔耳：仍如往昔，意谓和前世一样仍不能超过她。</p>
<p>[48]归宁：旧时女子回娘家叫“归宁”。</p>
<p>[49]玳瑁（dàimào）：指玳瑁的甲壳。亦指用其甲壳制成的装饰品。</p>
<p>[50]朝（cháo）家人：召集家中仆婢。朝，会集，召集。</p>
<h1>译文</h1>
<p>海州的刘子固，十五岁时，到盖县探望他的舅舅。看见杂货店里有一个女子，姣丽无双，心中便喜爱上了她。他悄悄来到店中，假托说买扇子，女子就喊她父亲。见她父亲出来，刘子固很沮丧，便故意跟老头压了个低价，走了。远远看见女子的父亲到别处去了，他又回到店里。女子又要找她父亲，刘子固忙阻止说：“不要去找了，你只要说个价，我不计较价钱。”女子听了他的话，故意说了个高价。刘子固不忍心和她争价，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，就走了。</p>
<p>第二天，刘子固又来了，还像昨天一样。付了钱刚走出几步，女子追出叫他：“回来！刚才我说的是假话，价钱太高了！”便把一半钱还给了他。刘子固更感到她诚实。此后，趁她的父亲不在时，刘子固常来店里，慢慢跟她熟了。女子问刘子固：“你住在什么地方？”刘子固如实告诉她，又反过来问她姓什么？女子说：“姓姚。”刘子固临走时，女子把他所买的东西用纸包好，然后用舌尖舔一下纸边粘上。</p>
<p>刘子固怀揣着包裹回去后舍不得打开，怕把女子的舌痕弄乱了。过了半个月，刘子固的作为让仆人发现了，私下告诉了他舅舅，硬让他回去。刘子固情意恳切，恋恋不忘，把从女子那里买的香帕脂粉等东西，秘密放置在一个箱子里。没人时，就关起门把东西拿出来看一遍，触景生情，思念不已。</p>
<p>第二年，刘子固又到盖县来。刚放下行李，就到店里去找那女子。到那里一看，店门关得紧紧的，刘子固失望地回去了。他以为女子同她父亲偶尔出门没有回来，第二天便早早又去，店门仍然紧关着。刘子固向邻居打听，才知道姚家原来是广宁人，因为这儿生意不好，所以暂时回广宁了，谁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再回来。刘子固神情沮丧，失魂落魄。住了几天，就怏怏不乐地回家了。母亲为他提婚事，他老是阻止。</p>
<p>母亲觉得奇怪，又很生气。仆人偷偷把以前的事告诉母亲，母亲对他管制防范得更加严了。从此他再不能去盖县了。刘子固整日恍恍惚惚，吃不下饭，睡不着觉。母亲愁得没法，心想不如满足了儿子的心愿。于是，立即选了个日子，准备好行装，让儿子到盖县转达母亲的意思，让舅舅托人向姚家提亲。舅舅马上就去姚家，过了一会，舅舅回来，对刘子固说：“不好办了，阿绣已经许给广宁人了。”刘子固垂头丧气，心灰意冷。回家后，捧着箱子抽泣；常常徘徊思念，希望天下有第二个阿绣。</p>
<p>这时有媒人来提亲，夸赞复州黄家姑娘长得漂亮。刘子固担心媒人说的不确实，命仆人驾车到复州去看看。进了西城门，刘子固看见朝北的一家，两扇门半开着，门里有一个姑娘很像阿绣。再凝神一看，姑娘边走边回头看着进去了，一点不会错。刘子固大为动心，于是就去东边邻居家打听，知道这姑娘姓李。刘子固反复思索，疑惑不解，天下怎能有如此相像的人呢！住了几天，也没找着机会去见姑娘。只有两眼直盯盯地看着姑娘的家门，希望姑娘还能出来。</p>
<p>一天，太阳正要落山，姑娘果然出来了。忽然看见刘子固，立即返身回去，用手指指身后，又将手掌放在额头上，然后进屋了。刘子固高兴极了，但不知姑娘是什么意思。沉思了好一会儿，就信步来到她家的房后。只见一座荒园寂静空旷。西边有一堵矮墙，只有齐肩高。刘子固豁然明白了姑娘的意思，于是就蹲下藏在草丛中。待了很久，有人从墙上露出头来，小声说：“来了吗？”刘子固答应着起来，仔细一看，真是阿绣。</p>
<p>他悲痛万分，泪落如雨。姑娘隔着墙，探身用毛巾给他擦泪，不断地安慰着他。刘子固说：“我想尽了办法，愿望也没实现，自以为今生是没有希望了，怎想到还会有今天？你怎么到这里来的？”姑娘说：“李氏是我表叔。”刘子固请阿绣过墙来，阿绣说：“你先回去，把仆人打发到别的地方住，我会自己到的。”刘子固听从了她的话，坐在家里等着，一会儿，阿绣悄悄来了。没有浓妆艳抹，袍裤还是以前穿过的。</p>
<p>刘子固挽着她坐下，详细诉说自己的相思之苦。于是又问：“你已许配人家，怎么还没有过门？”阿绣说：“说我已经许配人家，是骗你的。我父亲因为你家太远，不愿跟你们结亲，所以托你舅舅用假话骗你，以打消你的念头。”说完两人上床躺下，男欢女爱，不可言喻。四更刚过，阿绣急忙起来，翻墙走了。刘子固从此不再想黄家姑娘的事，住在这里忘了回去。一个月了还不回家。</p>
<p>一天夜里，仆人起来喂马，见刘子固房里还亮着灯，偷偷一看，见是阿绣，非常惊骇，但不敢跟主人说。第二天一早起来，仆人到集市上访查了一番，才回去追问刘子固说：“夜里跟你交往的那人是谁呀？”刘子固开始不愿告诉他。仆人说：“这座房子太冷清了，是鬼狐聚集的地方，公子应当自爱。他姚家的姑娘，怎么会到这里来？”刘子固不好意思地说：“西邻是她表叔，有什么好怀疑的？”仆人说：“我已详细访查过了。</p>
<p>东邻只有一个孤老太太，西边那家只有一个小孩，没有什么亲戚住在家里。你所遇到的一定是鬼怪。不然，哪有穿了几年的衣服还不换的？况且她面色太白，两颊略瘦，笑起来没有酒窝，不如阿绣美。”刘子固反复想了想，才非常害怕地说：“那怎么办？”仆人出谋说等她来时拿着家伙一块打她。天黑后，姑娘来了，对刘子固说：“我知道你怀疑我。但我没别的意思，不过是想了却过去的缘分罢了。”话还没说完，仆人推门进来，姑娘大声呵叱他：“把你的家伙扔了！快摆上酒来，我与你主人告别！”仆人一听便扔了兵器，就像有人夺走一样。</p>
<p>刘子固更加害怕，勉强摆上酒席。姑娘像往常一样有说有笑，举手指着刘子固说：“知道你的心事，我正打算尽我的微力为你效劳，你为何想暗中害我！我虽然不是阿绣，但也自以为不比阿绣差。你看我真不如你过去的那个人吗？”刘子固吓得毛发倒竖，话也说不出来了。</p>
<p>姑娘听着打三更了，拿起酒杯喝了一口，站起来说：“我暂时走了。待你洞房花烛之后，我再与新媳妇比比美丑。”一转身不见了。</p>
<p>刘子固听信了狐精的话，跑到盖县抱怨舅舅骗他，不愿住在舅舅家。搬到邻近姚家的地方住，托媒人给自己说亲，用丰厚的彩礼打动姚家。姚家妻子说：“我家小叔子为阿绣在广宁选了个女婿，阿绣的父亲为此到广宁去了，成不成还不知道。须等他回来后再跟他商量。”刘子固听了这些语，惶惶不安，没了主张，只好坚守在这儿等他们回来。</p>
<p>过了十几天，忽然听说要打仗。开始刘子固怀疑是讹传，时间长了，才知道是真的。他急忙收拾行装走了。中途遇到战乱，主仆二人失散，刘子固被军队的前哨抓住了。士兵认为刘子固是个文弱书生，便疏忽了对他的防备，刘子固便偷了一匹马逃走了。到海州地界时，看见一个女子，蓬头垢面，步履艰难，快走不动了。刘子固骑着马从她身边走过，女子忽然大声呼喊：“马上的人不是刘郎吗？”刘子固停下马仔细看她，原来是阿绣！他心中仍然害怕她是狐狸，说：“你真是阿绣吗？”女子问：“你怎么说这种话？”刘子固把他遇到的事说了一遍。</p>
<p>女子说：“我真是阿绣。父亲带我从广宁回来，路上被士兵抓住。他们给我一匹马骑，可我老是从马上跌下来。忽然有一个女子，握着我的手腕拉我逃跑，我们在军队中乱窜，也没有人盘问。那女子跑得像飞鹰一样快，我拼命跑也跟不上。跑百十步就掉好几次鞋。跑了很久，听到人喊马叫渐渐远了，那姑娘才放开手说：‘告别了。前面的路都很平坦，你可以慢慢走。爱你的人就要到了，你同他一块回家吧。’”刘子固明白那女子是狐狸，非常感激她。</p>
<p>刘子固就把留在盖县的原因告诉了阿绣，阿绣说他叔叔在广宁为她提了一个姓方的女婿，还没等送聘礼，战乱就开始了。刘子固这才知道舅舅说的不是假话。他把阿绣抱到马上，两人骑着一匹马回了家。</p>
<p>进门看到老母亲安然无恙，刘子固很高兴。他把马系好，向母亲讲述了事情的前后经过。母亲也非常高兴，急忙为阿绣梳洗打扮。妆扮好了，阿绣容光焕发，母亲拍着手说：“怪不得我那傻儿子在梦中都忘不了你。”接着铺好被褥让阿绣跟自己一起睡。他们又派人到盖县，送书信给姚家。没过几天，姚家夫妇一块来了，选定了吉日办完婚事就回去了。</p>
<p>刘子固拿出收藏的那只箱子，里面的东西原封没动。有一盒子粉，打开一看，脂粉已变为红土。刘子固很奇怪，阿绣掩口笑着说：“几年前的骗局，你今天才发觉。那时见你任凭我给你包裹，从来都不检查真假，所以就跟你开了个玩笑。”正在嬉笑时，一个人掀开门帘进来说：“你们这样快活，应当谢谢媒人吧？”刘子固一看，又是一个阿绣，急忙喊母亲，母亲和家里人都来了，没有一个人能辨认真假的。</p>
<p>刘子固回头一看也迷惑了；看了很久，才朝一个“阿绣”作揖感谢。“阿绣”要了镜子自己看了一下，害羞地转身跑了，再找她时已没了踪影。刘子固夫妇感激她的恩情，在屋里设了一个灵位祭祀。</p>
<p>一天晚上，刘子固喝醉了酒回家，屋里黑黑的没有人。他刚要自己点灯，阿绣来了，刘子固拉着她问：“你去哪儿了？”阿绣笑着说：“看你醉成这样，臭气熏人，真让人讨厌。你这样盘问人，难道我跟男人幽会去了？”刘子固笑着捧起她的脸颊，阿绣说：“你看我与狐狸姐姐谁美？”刘子固说：“你比她好。但只看外表看不出来。”说罢关上门，两人亲热起来。一会儿有人叫门，阿绣起身笑着说：“你也是只看外表的人。”刘子固不明白她的意思，走去开门，却是阿绣进来。他十分惊愕，这才明白刚才那个是狐狸。</p>
<p>黑暗里又听到笑声，刘子固夫妻望空中祈祷，祈求狐狸现身。狐狸说：“我不愿见阿绣。”刘子固问：“为什么不变成另一个相貌？”狐狸说：“我不能。”刘子固问：“为什么不能？”狐狸说；“阿绣是我妹妹，前世时不幸夭折。活着时，她和我一块随母亲到天宫去，见了西王母，我们心里都暗暗爱慕她。</p>
<p>回家后，我们就精心模仿西王母。妹妹比我聪慧，只一个月就学得非常神似；我学了三个月才学像了，但始终赶不上妹妹。如今又隔了一世，我自以为超过她了，没料到还跟从前一样。我感激你二人的诚意，所以此后会不时来一趟的，现在我走了。”于是不再说话。</p>
<p>从此狐狸三五天就来一次。家中一切难办的事都能解决。每当阿绣回娘家，狐狸常来住几天，家里人都害怕地避开她。每当家中丢了东西，她就打扮得整整齐齐，端立着，头上插着几寸长的玳瑁簪子，召集家人来庄重地告诉他们：“所偷的东西，今天晚上必须送回原来的地方；不然的话，就头痛大作，后悔也来不及。”天亮后，果然会在原来的地方看见被偷的东西。三年后，狐狸再没有来，偶然丢失了金银等贵重东西，阿绣模仿狐狸的妆扮做法，吓唬家人，也常常见效。</p>
<h1>故事</h1>
<p>刘子固结识了杂货铺少女阿绣，念念不忘，因为阿绣“姣丽无双”。但是他向阿绣家求婚时，却得到个消息，阿绣已经跟广宁人订婚了。刘子固沮丧的同时，“徘徊顾念”，希望能遇到个类似阿绣的。这时，狐女幻化成阿绣的模样来和刘子固欢会。刘子固的仆人很聪明，他告诉小主人，这个跟你来往的少女不是阿绣，她的脸色过白，面颊稍瘦，笑起来没有小酒涡，不如杂货铺的阿绣美。这个地方很荒凉，这个阿绣不是鬼就是狐。</p>
<p>刘子固是个银样蜡枪头，本来跟狐女阿绣好得蜜里调油，一旦得知狐女的怪异身份，“大惧”，让家人准备下兵器伏击狐女阿绣。对这样的寡情郎，狐女阿绣采取忍让态度，她说自己知道刘子固一直想念阿绣，正打算帮助他们团聚，她虽不是阿绣，却自认为不比阿绣差。她让刘子固仔细看看，她到底像不像阿绣？狐女落落大方述衷肠，刘子固却吓得毛发俱竖，一声不敢吭。狐女说：“我且去，待花烛后，再与君家美人较优劣也。”</p>
<p>狐女有神力，却不报复无情义的刘子固，而是把失落的爱无私奉送他人。当民女阿绣陷入被乱军俘虏的危难时刻，狐女阿绣即使不特别加害，民女阿绣也清白难保，甚至性命难保，狐女阿绣却施展神力把民女阿绣从战乱中救出，温情脉脉地告诉她：爱你的人马上就来了，你跟他回家吧。狐女这位爱情失意者，没有悲哀，没有懊丧，没有嫉妒，没有怨天尤人，只有对所爱者的宽容和帮助。狐女用神力帮助阿绣回到刘子固身边，刘母“为之盥濯，妆竟，容光焕发，益喜，曰：&#x27;无怪痴儿魂梦不忘也。&#x27;”</p>
<h1>评价</h1>
<p>狐女阿绣美在外表，更美在内心，美在对美的不懈追求。</p>
<p>海州男子刘子固外出到盖省，对杂货铺&quot;姣丽无双&quot;的少女阿绣一见钟情，就借买东西亲近阿绣。阿绣很自重，不肯随便跟男子打交道。刘子固第一次想借买东西去亲近阿绣，阿绣将父亲叫出来接待，刘子固很失望，故意对货物挑三拣四，说不好，离开了；第二次，刘子固又趁阿绣父亲不在店面上时去，阿绣又要喊父亲出来接待，刘子固表示：你不必喊你父亲，只管要价，要多少我给多少。</p>
<p>顽皮的阿绣故意要高价，刘子固二话不说，如数交钱，把东西拿走；第三次，刘子固仍然趁阿绣的父亲不在去&quot;买东西&quot;，阿绣继续要高价，刘子固如数交钱，当他拿上东西离开时，阿绣却喊他回来，说钱要多了，把一半钱退给他。刘子固三次假托买东西跟阿绣打交道，一次和一次不同，两个人一次近一次地进行感情交流。刘子固热诚、执着，多情得近于傻冒儿；阿绣纯真、热情，聪明之中带有慧黠。刘子固用痴情渐渐拉近了和阿绣的距离。</p>
<p>聊斋点评家但明伦评论：&quot;刘固情痴，女亦慧种。&quot;刘子固的痴情很明显，阿绣的钟情若有若无。刘子固为接近阿绣，一次又一次买他根本不需要的东西：女孩子用的香粉。阿绣知道刘子固来买东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，故意用红土冒充香粉，刘子固非但没发觉，还珍藏密收。</p>
<p>他到杂货铺买香粉时，阿绣总是用纸包好，然后用舌头舔一下粘起来，刘子固带回，再也不敢动，为什么？怕乱了阿绣的舌痕！若干年后才知道，痴情公子不敢乱美人舌痕，纸包里边包的却是美人捉弄他的红土！蒲松龄用有趣的笔触轻轻点缀细事，写活了一对青年男女纯真朦胧、富有诗意的爱情。</p>
<h1>作者</h1>
<p>蒲松龄（1640～1715），又名柳泉居士，聊斋先生，字留仙，一字剑臣，别号柳泉居士，世称聊斋先生，[山东淄川（今淄博）人。早岁即有文名，深为施闰章、王士禛所重。屡应省试，皆落第，年七十一岁始成贡生。除中年一度作幕于宝应，居乡以塾师终老。家境贫困，接触底层人民生活。</p>
<p>能诗文，善作俚曲。曾以数十年时间，写成短篇小说集《聊斋志异》，并不断修改增补。其书运用唐传奇小说文体，通过谈狐说鬼方式，对当时的社会、政治多所批判。著有《聊斋文集》、《聊斋诗集》、《聊斋俚曲》及关于农业、医药等通俗读物多种。还有文集13卷400多篇，诗集8卷900多篇，词1卷100多阕，以及俚曲14种、戏3部、杂著5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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