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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<title>陆判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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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<title>陆判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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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陆判(清代小说家蒲松龄创作的文言短篇小说)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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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pubDate>Thu, 24 Nov 2022 01:56:31 +00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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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article>
<p>《陆判》是清代小说家蒲松龄创作的文言短篇小说。主要写了主人公朱尔旦奇遇陆判官的幻异故事，其中陆判官为朱尔旦换心和为朱妻子换头的情节奇特诡谲、扣人心弦。朱尔旦死后来到家里生活的场面及路上教诲儿子赠送佩刀的情景，也寄托了作者对人间美好的希望之情。这本书是我国文学宝库的一朵奇葩，值得细细品味。</p>
</artic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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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article>
<h1>作者简介</h1>
<p>蒲松龄（1640年6月5日—1715年2月25日），字留仙，又字剑臣，号柳泉居士，世称聊斋先生，自称异史氏。淄川（今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）城外蒲家庄人。清代著名的小说家、文学家。</p>
<h1>原文</h1>
<div></div>
<p>陵阳朱尔旦，字小明。性豪放，然素钝，学虽笃，尚未知名。一日，文社众饮。或戏之云：“君有豪名，能深夜赴十王殿，负得左廊判官来，众当醵作筵。”盖陵阳有十王殿，神鬼皆以木雕，妆饰如生。东庑有立判，绿面赤须，貌尤狞恶。或夜闻两廊拷讯声。入者，毛皆森竖。故众以此难朱。朱笑起，径去。居无何，问外大呼曰：“我请髯宗师至矣！”众皆起。俄负判入，置几上，奉觞，酹之三。众睹之，瑟缩不安于座，仍请负去。朱又把酒灌地，祝曰：“门生狂率不文，大宗师谅不为怪。荒舍匪遥，合乘兴来觅饮，幸勿为畛畦。”乃负之去。</p>
<p>次日，众果招饮。抵暮，半醉而归，兴未阑，挑灯独酌。忽有人奉帘入，视之，则判官也。朱起曰：“意吾殆将死矣！前夕冒渎，今来加斧耶？”判启浓髯，微笑曰：“非也。昨蒙高义相订，夜偶暇，敬践达人之约。”朱大悦，牵衣促坐，自起涤器火。判曰：“天道温和，可以冷饮。”朱如命，置瓶案上，奔告家人洽肴果。</p>
<p>妻闻，大骇，戒勿出。朱不听，立俟治具以出。易盏交酬，始询姓氏。曰：“我陆姓，无名字。”与谈古典，应答如响。问：“知制艺否？”曰：“妍亦颇辨之。阴司诵读，与阳世略同。”陆豪饮，一举十觥。朱因竟日饮，遂不觉玉山倾颓，伏几醺睡。比醒，则残烛昏黄，鬼客已去。</p>
<p>自是三两日辄一来，情益洽，时抵足卧。朱献窗稿，陆辄红勒之，都言不佳。一夜，朱醉，先寝，陆犹自酌。忽醉梦中，觉脏腹微病；醒而视之，则陆危坐床前，破腔出肠胃，条条整理。愕曰，“夙无仇怨，何以见杀？”陆笑云：“勿惧，我为君易慧心耳。”从容纳肠己，复合之，末以裹足布束朱腰。作用毕，视榻上亦无血迹。腹间觉少麻木。见陆置肉块几上。问之，曰：“此君心也。作文不快，知君之毛窍塞耳。适在冥间，于千万心中，拣得佳者一枚，为君易之，留此以补阙数。”</p>
<p>乃起，掩扉去。天明解视，则创缝已合，有线而赤者存焉。自是文思大进，过眼不忘。数日，又出文示陆。陆曰：“可矣。但君福薄，不能大显贵，乡、科而已。”问：“何时？”曰：“今岁必魁。”未几，科试冠军，秋闱果中经元。同社生素揶揄之；及见闱墨，相视而惊，细询始知其异。共求朱先容，愿纳交陆。陆诺之。众大设以待之。更初，陆至，赤髯生动，目炯炯如电。众茫乎无色，齿欲相击；渐引去。</p>
<p>朱乃携陆归饮，既醺，朱曰：“湔肠伐胃，受赐已多。尚有一事欲相烦，不知可否？”陆便请命。朱曰：“心肠可易，面目想亦可更。山荆，予结发人，下体颇亦不恶，但头面不甚佳丽。尚欲烦君刀斧，如何？”陆笑曰：“诺，容徐图之。”过数日，半夜来叩关。朱急起延入。烛之，见襟裹一物。诘之，曰：“君曩所嘱，向艰物色。适得一美人首，敬报君命。”朱拨视，颈血犹湿。陆立促急入，勿惊禽犬。朱虑门户夜扃。</p>
<p>陆至，一手推扉，扉自辟。引至卧室，见夫人侧身眠。陆以头授朱抱之；自于靴中出白刃如匕首，按夫人项，着力如切腐状，迎刃而解，首落枕畔；急于生怀，取美人首合项上，详审端正，而后按捺。已而移枕塞肩际，命朱瘗首静所，乃去。朱妻醒，觉颈间微麻，面颊甲错；搓之，得血片，甚骇。呼婢汲盥；婢见面血狼借，惊绝。濯之，盆水尽赤。举首则面目全非，又骇极。夫人引镜自照，错愕不能自解。朱入告之；因反复细视，则长眉掩鬓，笑靥承颧，画中人也。解领验之，有红线一周，上下肉色，判然而异。</p>
<p>先是，吴侍御有女甚美，未嫁而丧二夫，故十九犹未蘸也。元游十王殿，时游人甚杂，内有无赖贼窥而艳之，遂阴访居里，乘夜梯入，穴寝门，杀一婢于床下，逼女与淫；女力拒声喊，贼怒，亦杀之。吴夫人微闻闹声，呼婢往视，见尸骇绝。举家尽起，停尸堂上，置首项侧，一门啼号，纷腾终夜。诘旦启衾，则身在而失其首。遍挞侍女，谓所守不恪，致葬犬腹。侍御告郡。郡严限捕贼，三月而罪人弗得。渐有以朱家换头之异闻吴公者。</p>
<p>吴疑之，遣媪探诸其家；入见夫人，骇走以告吴公公视女尸故存，惊疑无以自决。猜朱以左道杀女，往诘朱。朱曰：“室人梦易其首，实不解其何故；谓仆杀之，则冤也。”吴不信，讼之。收家人鞠之，一如朱言。郡守不能决。朱归，求计于陆。陆曰：“不难，当使伊女自言之。”吴夜梦女曰：“儿为苏溪杨大年所贼，无与朱孝廉。彼不艳于其妻，陆判官取儿头与之易之，是儿身死而头生也。愿勿相仇。”醒告夫人，所梦同。乃言于官。</p>
<p>问之，果有杨大年；执而械之，遂伏其罪。吴乃诣朱，请见夫人，由此为翁婿。乃以朱妻首合女尸而葬焉。朱三入礼闱，皆以场规被放。于是灰心仕进，积三十年。一夕，陆告曰：“君寿不永矣。”问其期，对以五日。“能相救否？”曰：“惟天所命，人何能私？且自达人观之，生死一耳，何必生之为乐，死之为悲？”</p>
<p>朱以为然。即治衣衾棺椁；既竟，盛服而没。翌日，夫人方扶柩哭，朱忽冉冉自外至。夫人惧。朱曰：“我诚鬼，不异生时。虑尔寡母孤儿，殊恋恋耳。”夫人大恸，涕垂膺；朱依依慰解之。夫人曰：“古有还魂之说，君既有灵，何不再生？”朱曰：“天数不可违也。”问，“在阴司作何务？”曰：“陆判荐我督案务，授有官爵，亦无所苦。”</p>
<p>夫人欲再语，朱曰：“陆公与我同来，可设酒馔。”趋而出。夫人依言营备。但闻室中笑饮，亮气高声，宛若生前。半夜窥之，然己逝。自是三数日辄一来，时而留宿缱绻，家中事就便经纪。子玮方五岁，来辄捉抱；至七八岁，则灯下教读。子亦慧，九岁能文，十五入邑庠，竟不知无父也。从此来渐疏，日月至焉而已。又一夕来，谓夫人曰：“今与卿永诀矣。”问：“何往？”曰：“承帝命为太华卿，行将远赴，事烦途隔，故不能来。”母子持之哭，曰：“勿尔！儿已成立，家计尚可存活，岂有百岁不拆之蛮凤耶！”顾子曰：“好为人，勿堕父业。十年后一相见耳。”径出门去，于是遂绝。</p>
<p>后玮二十五举进士，官行人。奉命祭西岳，道经华阴，忽有舆从羽葆，驰冲卤簿。讶之。审视车中人，其父也。下车哭伏道左。父停舆曰：“官声好，我目瞑矣。”玮伏不起；朱促舆行，火驰不顾。去数步，回望，解佩刀遣人持赠。遥语曰：“佩之当贵。”玮欲追从，见舆马人从，飘忽若风，瞬息不见。痛恨良久；抽刀视之，制极精工，镌字一行，曰：“胆欲大而心欲小，智欲圆而行欲方。”玮后官至司马。生五子，曰沉，曰潜，曰沕，曰浑，曰深。一夕，梦父曰：“佩刀宜赠浑也。”从之。浑仕为总宪，有政声。</p>
<p>异史氏曰：“断鹤续凫，矫作者妄；移花接木，创始者奇；而况加凿削于肝肠，施刀锥于颈项者哉！陆公者，可谓皮裹妍骨矣。明季至今，为岁不远，陵阳陆公犹存乎？尚有灵焉否也？为之执鞭，所忻慕焉。”</p>
<h1>注释</h1>
<p>陵阳：旧县名。今为陵阳镇，属安徽省青阳县。</p>
<p>钝：迟钝，愚笨。</p>
<p>笃：专心、勤奋。</p>
<p>文社：科举时代，秀才们讲学作文的结社。</p>
<p>十王殿：庙宇名。十王，中国佛教所传十个主管地狱的阎王之总称，也称“十殿阎君”，略称“十王”。后道教也沿用此称。</p>
<p>判官：官名。唐始设。为节度、观察、防御诸使的僚属。此指迷信传说中为阎王掌簿册的佐吏。</p>
<p>醵（jù据）：凑钱饮酒。</p>
<p>东庑（wú武）：即东廊。庑，殿堂下周围的走廊或廊屋。此指廊屋。</p>
<p>毛皆森竖：因恐惧而毛发都耸立起来。森，高耸。</p>
<p>宗师：旧称受人尊崇堪为师表的人。明、清称学使为“宗师”。朱尔旦负陆判至“文社”故用以戏称。</p>
<p>酹（lèi类）：以酒浇地，祭祀鬼神。</p>
<p>瑟缩：因恐惧而抖战、蜷缩。</p>
<p>门生：自唐至明，科举制度中，贡举之士以主考官员为座主，而自称门生。此处既已称陆判为”宗师”，而“宗师”（即学使）又为各省乡试的主考官，朱因以自称。狂率不文：狂妄轻率，不懂礼仪。文，礼法。</p>
<p>合：应，合当。</p>
<p>勿为畛（zhěn诊）畦（qí齐）：意谓不要为人鬼异域所限。畛畦，田间小路，引申为界限、隔阂。</p>
<p>意：自料。</p>
<p>斧：古代杀人的刑具。斧谓刀刃，谓砧板；“加斧”，指加以死罪。</p>
<p>高义：犹高谊、盛情。相订：犹相约。订，定，约定。</p>
<p>达人：旷达之人。</p>
<p>治具：置办酒肴。具，餐具，代指酒肴。</p>
<p>古典：古代的典籍。此指具有典范性的古代名着。</p>
<p>制艺：制举应试文章，指八股文。详前《娇娜》注。</p>
<p>玉山倾颓：形容酒醉。《世说新语·容止》：“嵇叔夜之为人也，岩岩苫孤松之独立；其醉也，傀俄若玉山之将崩。”玉山，形容体态、仪表美好。</p>
<p>窗稿：指平时习作的文稿。读书人惯常在窗下写文章，故称。</p>
<p>红勒：用朱笔删削、批改，《梦溪笔谈·人事》载：北宋嘉年间，士人刘几“累为国学第一，骤为怪之语，学者翕然效之，遂成风俗。欧阳公（指欧阳修）深恶之。会公主文，决意痛惩。?有一举人论曰：‘天地轧，万物茁，圣人发。’公曰：‘此必刘几也。’戏续之曰：‘秀才刺，试官刷。’乃以大朱笔横抹之，自首至尾，谓红勒帛，判‘大纰缪’字榜之。既而果几也。”</p>
<p>作用：施治，整治。用，治。</p>
<p>乡、科：乡试、科试的省词。详《叶生》注。</p>
<p>魁：夺魁，考取第一名。即下文所谓“科试冠军”、“秋闱果中经元”。</p>
<p>秋闱：指乡试。旧称试院为“闱”，而乡试在秋间举行，因称。经元：也称经魁。明清科举考试，分五经取士。乡试及会试前五名，各为一经中的第一名。</p>
<p>闱墨：清代于每届乡试、会试之后，由主考宫选取中式试卷，编辑成书，叫做“闱墨”。</p>
<p>先容：事先为人作介绍。</p>
<p>湔（jiān煎）肠伐胃：洗肠剖胃。《五代史·周书·王仁裕传》：王仁裕少不知学，二十五岁方思学习，“一夕，梦剖肠胃，引西江水以浣之及寤，心意豁然。自是资性绝高。”</p>
<p>山荆：对人称谓自己妻室的谦词。说本《太平御览》七一八引《列女传》：“梁鸿妻孟光，荆钗布裙。”</p>
<p>结发人：元配妻子。古时男子二十岁束发加冠，女子十五岁盘发贯笄（簪），即为成年。因此习称元配妻子为“结发人”。《玉台新咏·留别妻》：“结发为夫妻，恩爱两不疑。”</p>
<p>甲错：鳞甲错杂。此指面颊血污结痂，像鱼鳞似的。</p>
<p>笑靥（yè夜）承颧（quán权）：谓女子笑时口旁现出两个酒窝。靥，口旁窝，俗称酒窝。颧，颧骨。酒窝在颧骨的下面，故云“承”。</p>
<p>侍御：官名。御史的别称。明、清属都察院，职称有左右都御史、左右副都御史、左右佥都御史、监察御史之别。</p>
<p>醮（jiào较）：斟酒饮对方；古时婚礼中的一种仪节。《礼记·昏义》：“父亲醮子而命之迎。”本指男女婚礼，元明以后则专指女子再嫁。</p>
<p>阴访：暗中查访。</p>
<p>诘旦：诘朝，第二天早晨。</p>
<p>不恪（kè客）：不慎。恪，谨慎，恭敬。</p>
<p>郡：此指郡衙。明、清两代指知州、知府一类地方官的衙署。</p>
<p>左道：邪道，邪术。</p>
<p>鞫（jú局）：审讯。</p>
<p>不能决：此据铸雪斋抄本，底本“能”字残缺。</p>
<p>伊：底本残缺。此据铸雪斋抄本。</p>
<p>赋：杀害。</p>
<p>无与朱孝廉：与朱孝廉无关。孝廉，明，清指举人。详前《画壁》注。</p>
<p>礼闱：即会试。会试于乡试后第二年春季在礼部举行，故又称“礼闱”。</p>
<p>以场规被放：由于违犯考场规则而被逐出场外或不予录取。科举考场对参加考试的人规定一些条文，诸如挟带文书入场，或亲族任考官而不加回避等，均为违犯“场规”。而考卷违式，如题目写错，污损卷纸，抬头错误，不避圣讳等，也往往被取消考试资格。此处指后者。放，驱逐。</p>
<p>膺：胸。</p>
<p>天数：犹天命。</p>
<p>督案务：监理案犊方面的事务。督，察视。案，案牍，官府文书。</p>
<p>（yǎo咬）然：深远难见的样子。</p>
<p>经纪：料理。</p>
<p>邑庠：县学。详前《叶生》注。</p>
<p>日月至焉：偶然来一次。语出《论语·雍也》。</p>
<p>太华卿：华山山神。太华，即西岳华山，在今陕西华阴县南。因其西有少华山，故又称”太华”。</p>
<p>行人：官名。明代设有行人司，置司正及左右司副，下有行人若干，以进士充任。行人职掌捧节奉使；凡颁沼、册封、抚谕、征聘及祭祀山川神祗，都差行人。</p>
<p>华阴：县名。今属陕西省。</p>
<p>舆从羽葆：车马仪仗。舆从，车马前后的侍从；羽葆，仪仗名，以鸟羽为装饰。《礼记·杂记》：“匠人执羽葆御柩。”孔颖达疏：“羽葆者，以鸟羽注于柄头，如盖，谓之羽葆。葆，谓盖也。”</p>
<p>卤簿：秦、汉时皇帝舆驾行幸时的仪仗队。汉以后王公大臣均置卤簿。因亦泛指官员仪仗。卤，大型甲盾。甲盾的排列，有明确规定，且着之簿籍，因称“卤簿”。</p>
<p>声：声誉。下文“政声”之“声”，义同。</p>
<p>镌（juān捐）：刻。</p>
<p>“胆欲大”二句：意谓任事要果决，而思虑要周密；智谋要圆通，而行为要方正。语见《旧唐书·孙思邈传》。</p>
<p>司马：官名。古为管领军队官员的称谓。汉武帝置大司马，为全国军政首脑，明、清时期用为兵部尚书的别称，侍郎称少司马。此或指兵部尚书、侍郎一类官员。</p>
<p>总宪：明、清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别称。</p>
<p>“断鹤”二句：意谓如因鹤腿长而截之使短，因凫（野鸭）腿短而续之使长，如此矫情而作者是妄为。《庄子·骈拇》：“凫胫虽短，续之则忧；鹤胫虽长，断之则悲。”妄，谬，荒谬。</p>
<p>移花接木：谓将一种花木嫁接于另一种花木之上。喻暗中巧施手段改造人的形体。</p>
<p>媸（chī吃）皮裹妍骨：谓相貌丑陋而内心美好。媸，丑陋。媸皮，丑陋的相貌。妍，美。妍骨，美好的骨肉，此谓美好的品行。</p>
<p>明季：明代末年。</p>
<p>为岁：犹为时。岁，指时间。</p>
<p>为之执鞭：为其赶车，做仆役。表示对人极度钦佩。《史记·管晏列传》：“假令晏子而在，余虽为之执鞭、所忻墓焉。”</p>
<h1>白话译文</h1>
<p>陵阳人朱尔旦，字小明，性情豪放。但他生性迟钝，读书虽​然很勤苦，却一直没有成名。</p>
<p>一天，朱尔旦跟几个文友一块喝酒。有人跟他开玩笑说：“你以豪放闻名，如能在深夜去十王殿，把左廊下那个判官背了来，我们大家就做东请你喝酒。”原来，陵阳有座十王殿，殿里供奉着的鬼神像都是木头雕成的，妆饰得栩栩如生。在大殿东廊里有个站着的判官，绿色脸膛，红色胡须，相貌尤其狰狞凶恶。有人曾听见夜间两廊里传出审讯拷打声。凡进过殿的人，无不毛骨悚然。所以大家提出这个要求来为难朱尔旦。朱听了，一笑而起，径自离席而去。</p>
<p>过了不久，只听门外大叫：“我把大胡子宗师请来了！”大家刚站起来，朱尔旦背着判官走了进来。他把判官放在桌子上，端起酒杯来连敬了三杯。众人看见判官的模样，一个个在座上惊恐不安，忙请朱尔旦再背回去。朱又举起酒杯，把酒祭奠在地上，祷告说：“学生粗鲁无礼，谅大宗师不会见怪！我的家距此不远，请您什么时候有兴致了去喝两杯，千万不要拘于人神有别而见外！”说完，仍将判官背了回去。</p>
<p>第二天，大家果然请朱尔旦喝酒。一直喝到天黑，朱尔旦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中。酒瘾没过，他又掌上灯，一个人自斟自饮。忽然，有个人一掀门帘走了进来。朱尔旦抬头一看，竟是那个判官！他忙站起身说：“咦！看来我要死了！昨晚冒犯了您，今晚是来要我命的吧？”判官大胡子一动一动的，微笑着说：“不是的。昨晚承蒙你慷慨相邀，今晚正好有空，所以特来赴你这位通达之人的约会。”朱尔旦大喜，拉着判官的衣服请他快坐下，自己起来刷洗酒具，又烧上火要温酒。</p>
<p>判官说：“天气暖和，我们凉喝吧。”朱尔旦听从了，把酒瓶放在桌子上，跑了去告诉家人置办菜肴、水果。他妻子知道后，大吃一惊，劝阻他躲在屋里别出去了。朱尔旦不听，立等她准备好菜肴，然后端了过去，又换了酒杯，两个人便对饮起来。朱尔旦询问判官的姓名。判官说：“我姓陆，没有名字。”朱尔旦跟他谈论起古典学问，判官对答如流。</p>
<p>朱尔旦又问他：“懂得现时的八股文吗？”判官说：“好坏还能分得出来。阴间里读书作文跟人世差不多。”陆判官酒量极大，一连喝了十大杯。朱尔旦因为已喝了一整天，不觉大醉，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。等到一觉醒来，只见残烛昏黄，鬼客已经走了。</p>
<p>从此后，陆判官两三天就来一次，两人更加融洽，经常同床而眠。朱尔旦把自己的文章习作呈给陆判官看，陆判官拿起红笔批改一番，都说不好。一夜，两人喝过酒后。朱尔旦醉了，自己先去睡下了，陆判官还在自饮。朱尔旦睡梦中，忽觉脏腑有点疼痛，醒了一看，只见陆判官端坐床前，已经给他剖开肚子，掏出肠子来，正在一根一根地理着。</p>
<p>朱尔旦惊愕地说：“我们并无仇怨，为什么要杀我呢？”陆判官笑着说：“你别害怕，我要为你换颗聪明的心。”说完，不紧不慢地把肠子理好，放进朱尔旦的肚子里，把刀口合上，最后用裹脚布把腰缠起来。一切完毕，见床上一点血迹也没有，朱尔旦只觉得肚子上稍微有些发麻。又见陆判官把一团肉块放到桌子上，朱尔旦问是什么东西，陆判官说：“这就是你原来的那颗心。你文思不敏捷，我知道是因为你心窍被堵塞的缘故。刚才我在阴间里，从千万颗心中选了最好的一颗，替你换上了，留下这个补足缺数吧。”说完，便起身掩上房门走了。</p>
<p>天明后，朱尔旦解开带子一看，伤口已好了，只在肚子上留下了一条红线。从此后，他文思大进，文章过目不忘。过了几天，他再拿自己的文章给陆判官看，陆判官说：“可以了。不过你福气薄，不能做大官，顶多中个举人而已。”朱尔旦问：“什么时候考中？”“今年必考第一！”陆判官回答。</p>
<p>不久，朱尔旦以头名考中秀才，秋天科考时又中了头名举人。他的同窗好友一向瞧不起他，等见了他的考试文章，不禁面面相觑，大为惊讶。仔细询问朱尔旦，才知道是陆判官给他换了慧心的结果。众人便请朱尔旦把陆判官给大家介绍介绍，都想结交他。陆判官痛快地答应了。众人便大摆酒席。等着招待陆判官。</p>
<p>到了一更时分，陆判宫来了。只见他红色的大胡子飘动着，炯炯的目光像闪电一样，直透人心。众人脸上茫然失色，牙齿不禁格格作响。过了不久便一个跟着一个地离席逃走了。朱尔旦便请陆判官到自己家去喝。二人喝得醉醺醺的时候，朱尔旦说：“你替我洗肠换心，我受你的恩惠也不少了！我还有件事想麻烦你，不知可以吗？”陆判官请他说。</p>
<p>朱尔旦说：“心肠既能换，想来面目也可以换了。我的结发妻子身子倒还不坏，只是眉眼不太漂亮，还想麻烦你动动刀斧，怎么样？”陆判官笑着说：“好吧，让我慢慢想办法。”</p>
<p>过了几天，陆判官半夜来敲门。朱尔旦急忙起床请他进来。点上蜡烛一照，见陆判官用衣襟包着个东西，朱尔旦问是什么。陆判官说：“你上次嘱咐我的事，一直不好物色。刚才恰巧得到一个美人头，特来履行诺言来了！”朱尔旦拨开他的衣襟一看，见那脑袋脖子上的血还是湿的。陆判官催促快去卧室，不要惊动鸡犬。</p>
<p>朱尔旦担心妻子卧室的门晚上闩上了。陆判官一到，伸出一只手一推，门就开了。进了卧室，见朱尔旦的妻子侧身熟睡在床上。陆判官把那颗脑袋交给朱尔旦抱着，自己从靴子中摸出把匕首，一手按住朱妻的脖子，另一只手像切豆腐一样用力一割，朱妻的脑袋就滚落在枕头一边了。陆判官急忙从朱尔旦怀中取过那颗美人头，安在朱妻脖子上，又仔细看了看是否周正，用力按了按，然后移过枕头，塞到朱妻脑袋下面。一切完毕，命朱尔旦把割下的脑袋埋到一处无人的地方，自己才离去了。</p>
<p>朱妻第二天醒来，觉得脖子上微微发麻，脸上干巴巴的。用手一搓，有些血片，大吃一惊，忙喊丫鬟取水洗脸。丫鬟端水进来，见她一脸血污，惊骇万分。朱妻洗了脸，一盆水全变成了红色。她一抬头，丫鬟猛然见她面目全非，更加吃惊。朱妻自己取过镜子来照了照，惊愕万分，百思不得其解。朱尔旦进来后，告诉了妻子陆判官给换头的经过，又反复打量妻子，见她秀眉弯弯，腮两边一对酒窝，真像是画上的美人。解开衣领一看，脖子上只留下了一圈红线，红线上下的皮肤颜色截然不同。</p>
<p>在此以前，吴侍御有个女儿，非常漂亮。先后两次订亲，但都没过门丈夫就死了，所以十九岁了还没嫁人。上元节时，吴女去逛十王殿，当时游人又多又杂，内中有个无赖窥视到她容貌艳丽，便暗暗访查到她的家，夜晚用梯子翻墙进院，从她卧室的门上打个洞钻进去，先把一个丫鬟杀死在床下，然后威逼要奸淫吴女。</p>
<p>吴女奋力抗拒，大声呼救，无赖发怒，一刀把她脑袋砍了下来。吴夫人隐约听见女儿卧室里有动静，喊丫鬟去察看，丫鬟一见房间里的尸体，差点吓死过去。全家人都起来了，把尸体停放在堂屋里，把吴女的头放在她的脖子一侧。一家人号啕大哭，乱了一整夜。第二天黎明，吴夫人掀开女儿尸体上的被子一看，身子在，头却不见了。气得她将看守尸体的侍女挨个痛打了一顿，还以为是她们看守不严，被狗叼去吃了。吴侍御立即把女儿被杀的事告诉了郡府。郡守严令限期缉捕凶手，可三个月过去了，凶手仍没抓到。</p>
<p>不久，朱尔旦的妻子换了脑袋的奇异消息，渐渐传入吴侍御的耳朵里。他起了疑团，派了一个老妈子借故去朱家探看。老妈子一见朱夫人的模样，立刻惊骇地跑回来告诉了吴公。吴公见女儿尸体还在，心中惊疑不定，猜测可能是朱尔旦用邪术杀了女儿，便亲自去盘问朱尔旦。朱说：“我妻子在睡梦中被换了脑袋，实在不知是怎么回事！说我杀了你女儿，真是冤枉！”吴公不信，告了郡府。郡守又把朱尔旦的家人抓了去审讯，结果和朱说的一样，郡守也判断不清。</p>
<p>朱尔旦回家后，向陆判官求计。陆判官说：“这不难，我让他女儿自己说清楚。”到了夜晚，吴侍御梦见女儿跟自己说：“女儿是被苏溪的杨大年杀害的，与朱举人没有关系。朱举人嫌妻子长得丑，所以陆判官把女儿的头给朱妻换上了。现在女儿虽然死了，但脑袋还活着，愿我们家不要跟朱举人为仇。”吴侍御醒后，忙把梦告诉了夫人，夫人也做了个同样的梦。于是又告诉了郡府，郡守一问，果然有个杨大年。立即抓了来一拷问，杨大年供认了罪行。吴侍御便去拜访朱尔旦，请求见一见朱夫人。又认了朱夫人为女儿，和朱尔旦结成了翁婿。于是把朱夫人的脑袋安在吴女尸体上埋葬了。</p>
<p>后来，朱尔旦又三次进京考进士，都因为违犯了考场规矩而被黜名。他由此灰心丧气，不再想做官。过了三十年，有一晚，陆判官告诉朱尔旦说：“你的寿命快到头了。”朱尔旦询问死的日期，陆判官回答说五天后。“能挽救吗？”陆判官说：“生死全由天定，人怎能改变呢？况且在通达人看来，生和死是一样的，何必活着就认为是快乐，而死了就觉得悲哀呢？”朱尔旦听了，觉得很对，便置办起寿衣棺材。五天后，他穿着盛装去世了。</p>
<p>第二天，朱夫人正在扶着灵柩痛哭，朱尔旦忽然飘飘忽忽地从外面走来了。朱夫人害怕，朱尔旦说：“我确实是鬼，但和活着时没什么两样。我挂念着你们孤儿寡母，实在是恋恋不舍啊！”夫人听了，号啕大哭，泪水一直流到胸前。朱尔旦爱抚地劝慰着妻子，夫人说：“古时有还魂的说法，你既然有灵，为什么不再托生呢？”</p>
<p>朱尔旦说：“天数怎能违背呢？”妻子又问：“你在阴间干些什么？”朱尔旦回答说：“陆判官推荐我掌管文书，还封了官爵，也没什么苦处。”妻子还想再问，朱尔旦说：“陆公跟我一块来了，快点准备酒菜吧。”说完便出去了。朱夫人立即按丈夫吩咐的去准备。一会儿，便听见陆判官和朱尔旦二人在室内饮酒欢笑，高腔大嗓，宛如生前。到了半夜，再往屋里一看，二人已都不见了。</p>
<p>从此后，朱尔旦几天就来一次，有时就在家里和妻子同宿，顺便料理料理家务事。当时，他的儿子朱玮才五岁。朱尔旦来了后，就抱着他。朱玮长到七八岁，朱尔旦又在灯下教他读书。儿子很聪明，九岁能写文章，十五岁考进了县学，还依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早已去世多年。但此后，朱尔旦来的次数渐渐少了，有时个把月才来一次。</p>
<p>又一天晚上，朱尔旦来了，跟妻子说：“现在要和你永别了！”妻子问：“你要去哪里？”朱回答说：“承蒙上帝任命我为太华卿，马上就要去远方赴任。公务繁忙，路途又遥远，所以不能再来了。”妻子和儿子听了，抱着他痛哭。朱尔旦安慰说：“不要这样！儿子已长大成人，家境也还过得去，世上哪有百年不散的夫妻？”又看着儿子嘱咐说：“好好做人，不要荒废了父亲教给的学业。十年后还能见面。”说完，径直出门走了。从此再没来过。</p>
<p>后来，朱玮二十五岁时考中了进士，做了行人官，奉皇帝令去祭祀西岳华山。路过华阴的时候，忽然有支打着仪仗的人马，急速冲来，也不回避朱玮的队伍。朱玮十分惊异，细看对方车中坐着的人，竟是父亲！朱玮忙跳下马来，跪在路边痛哭。父亲停下车子，说：“你做官的声誉很好，我可以闭目了。”</p>
<p>朱玮哭着跪在地上不起来。朱尔旦不顾，催促车辆飞速驰去。刚走了不几步，又回头望了望，解下身上的佩刀，派个人回来送给朱玮，远远地喊道：“佩上这把刀，可以富贵！”朱玮要追着跟去，只见父亲的车马从人，飘飘忽忽地像风一样，瞬间便消失不见了。朱玮怅痛了很久，无可奈何。抽出父亲送给的刀看了看，制作极其精细，刀上刻着一行字：“胆欲大而心欲小，智欲圆而行欲方。”</p>
<p>后来，朱玮做官一直做到司马。生了五个儿子，依次是：朱沉、朱潜、朱沕、朱浑、朱深。有一晚，朱玮梦见父亲告诉自己说：“佩刀应赠给朱浑。”朱玮听从了。后来朱浑官至总宪，很有政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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